一手雷神之锤,一手王者之剑,除了是劳拉,也可以是维京蛮子

劳拉寻获王者之剑和雷神之锤,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的劳拉还是个高冷御姐,尽管神器在手天下我有,但她并没有双持神器大杀四方地欺负人。
但这十几年后的维京蛮子,可就不讲武德了。
这次就借助《刺客信条:英灵殿》,来回顾一下当初古墓丽影寻母三部曲中的两大神器。

作者:TC
除非特别声明,文中截图来自我,地图来自维基百科 wikipedia.org

王者之剑与凯尔特人传说

阿利斯特:这不是王者之剑!石中剑和王者之剑是两把不同的剑。在亚瑟王与伯林诺激战时,石中剑被折断了,这之后亚瑟王才找到了王者之剑。哦,天哪,这么点破事就没人能搞清楚吗。
泽普:因为没人在乎。

——《古墓丽影:传说》

泽普真相了。

大家不在乎的岂止是王者之剑和石中剑的区别,也已经不在乎亚瑟王那个年代,他的臣民的血泪史了。

像这种苦大仇深的倾诉,真就属于一个遥远的时代啊。

https://v.youku.com/v_show/id_XNTA2NjUzODI1Ng==.html

《刺客信条:英灵殿》因为是古代背景,人物放置在当时的情境下,各人群的冲突感就很强烈了。

尽管《英灵殿》的最大冲突发生在维京人和撒克逊人之间(当然有时候也挺亲密的~),不过这个部分毕竟是说王者之剑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亚瑟王以及他所属的凯尔特人。

相比上面视频里向亚瑟王控诉撒克逊人的凯尔特人,《刺客信条:英灵殿》里维京人与撒克逊人倒是大多数时候都挺和谐的(艾沃尔对这位西撒克逊王真是谜之友好)

不列颠人&凯尔特人

其实,凯尔特人在《英灵殿》中存在感也不弱,因为无骨者伊瓦尔最大的对手(也是游戏里唯一展示的“血鹰”牺牲品),就是一位凯尔特领袖。在游戏里他被叫做“不列颠人之王”。

“不列颠人”更常见的译法是“布立吞人”,属于凯尔特人的一支,亚瑟王正是其中的一员。

血鹰更可能是后世望文生义而附会想象的维京刑罚,不过毕竟太有名,游戏里不放一个说不过去,虽然传说中被血鹰的并不是这位不列颠人王,而是诺森布里亚王(请无视艾沃尔手上那支摘不掉的箭)

在传说中,被执行血鹰的是诺森布里亚王,是盎格鲁人。《英灵殿》里这个倒霉的“不列颠人王”,是威尔士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国王赫罗德里大帝。就像游戏里介绍的,他主要通过婚姻而不是战争而(基本上)统一威尔士。

但他仍然是以战士的身份名扬英伦,而他最伟大的胜利,就是曾经战胜入侵的维京人。与这个史实对应,游戏里让无骨者伊瓦尔遭遇了一场耻辱的失败。这一仗成为伊瓦尔的心结,也为赫罗德里的悲剧结局埋下伏笔。但这些就属于游戏里的自我发挥了。在一些历史记载里,赫罗德里还活了好几年,直到他与另一位大帝——英格兰的阿尔弗雷德干上,被后者干死。

至于他为什么会跟阿尔弗雷德干上架,看后文或许可以明白——“不列颠人”与撒克逊人之间看不爽,那实在挺正常的。

这位“不列颠人王”、威尔士的大帝,被无骨者伊瓦尔以血鹰之刑处死,那真就是游戏虚构的了。他的死亡有多种记载,但没有一个与伊瓦尔有关。他(以及他那个在游戏里被伊瓦尔杀掉的弟弟)可能是死于若干年后与阿尔弗雷德的战争。不过,既然他的死有不同说法,游戏里再增加一种有什么不可以嘛(一本正经.jpg)。

我不知道《英灵殿》里把“布立吞人”翻译为“不列颠人”是否会引起一些困惑,毕竟现在很多人印象里,英国人是盎格鲁-撒克逊人(事实如何暂且不论),英国又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那么这里这个“不列颠人”为什么是他们“英国人”的敌人呢?

亚瑟王作为英国的传奇英雄,怎么就不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这“根正苗红”的“英国人”(事实如何暂且不论)?

当今的英国: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大不列颠包括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

英格兰&不列颠

盎格鲁英格兰布立吞不列颠,这种名称上的近似,并不是偶然。

英格兰这个名称来自盎格鲁人,意思是“盎格鲁人的土地”,而不列颠岛在罗马时代被称为“不列颠尼亚”,当地居民就以该岛命名。

我不负责任地猜测一下,现在学界更倾向于把他们称为“布立吞人”而不是“不列颠人”,是为了避免和“英国人”这个概念混淆。

毕竟,这些布立吞人只是盎格鲁-撒克逊时代之前的古代“不列颠人”,他们现在成了威尔士人、康沃尔人,以及法国布列塔尼人,等等。[*关于布列塔尼与不列颠,涉及法语八卦,见后文附注~]

灰色显示的是六世纪时布立吞人的定居点,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不列颠的“半壁江山”——不,简直是“大半江山”。

为什么“不列颠人”会成为威尔士人、康沃尔人、布列塔尼人呢?

这就要说到盎格鲁-撒克逊人入侵了。

盎格鲁-撒克逊人来自欧洲中部和北部,与维京人一样,他们也属于日耳曼人。罗马时代他们对不列颠或有零星的移民,但大规模进入不列颠,还是公元五世纪罗马帝国撤出不列颠之后。

《英灵殿》里,英格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已经成了基督徒。但他们刚刚来到不列颠时,其实和维京人一样,也抱持原始的日耳曼信仰。比如奥丁被他们称为沃登。

这位撒克逊“异端”口中的沃登,其实就是维京人的奥丁。他口中的撒克逊原始信仰中的神明,都与维京人的神重合。

早在罗马人征服不列颠时,布立吞人曾经反抗过,不列颠女王——或者说王后(反正都是Queen)布狄卡就是其中最著名的起义领袖。

但被罗马人统治之后,布立吞人似乎失去了自我保护的能力。尽管他们苦苦挽留,但自顾不暇的罗马帝国,还是将军事力量撤出了不列颠。

根据一些历史记录,盎格鲁-撒克逊人部队最初是被邀请来到不列颠的,为的是对抗北面皮克特人的入侵。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盎格鲁-撒克逊人或许是被打了白条,也或许是胃口大了,总之他们倒打一耙,布立吞人被屠杀和驱赶,龟缩到今天的威尔士和苏格兰等地。法国的布列塔尼也接纳了很多布立吞人(如果你看历史方面的文献,或许会比较熟悉布列塔尼在当时的另一个名字“阿莫里卡”,也就是上上图中所标的“Armorica”)。

公元六至七世纪,盎格鲁人、撒克逊人、朱特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占领不列颠的大部分区域,建立起若干王国。

“不列颠人”的大片土地,就此变成了“盎格鲁人的土地”——“英格兰”。

亚瑟王传奇的时代背景,正是这个凯尔特人悲惨时期。

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不列颠,红色的是他们的王国名字。如果你分不清哪个王国属于谁,只要记得肯特是朱特人建立的,而撒克逊人的王国都叫“xx塞克斯”,比如苏赛克斯、韦塞克斯、埃塞克斯;至于叫什么什么亚的,比如诺森布里亚,东盎格利亚,麦西亚,都是盎格鲁人的。

无力回天亚瑟王

在确认“凯尔特人被撒克逊人鸠占鹊巢”的基本事实后,我们终于要谈到亚瑟王了。

史实不容更改,但亚瑟王又不能不牛。

在亚瑟王的传奇故事里,这简直就是个开了挂的王。最后圆桌骑士分裂,亚瑟王死于内讧而不是敌人之手,石中剑折断,王者之剑也回归湖中,完美了解释了“凯尔特人都这么开挂了撒克逊人怎么还能赢”的千古难题。

古墓丽影7汉化时,我们这里某位牛人编写的快板词,高度概括了亚瑟王游乐场里对亚瑟王传奇人生的介绍。当然这个快板词只是内部分享版,我们没敢放进游戏里。

劳拉曾经把亚瑟王称为“来自十一世纪的英雄”,这个十一世纪显然不是传说中亚瑟王生活的年代,而是亚瑟王传说开始在欧洲远播的时代。

亚瑟王能够从偏居不列颠一隅的凯尔特英雄,蜕变为风靡欧洲宫廷的不列颠“永恒之王”,这可能还得归功于维京人。

有两个值的注意的“亚瑟风靡欧洲”的历史基础:

(1)十一世纪诺曼征服以后,英格兰的统治者就不再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而是维京人的法国化后裔诺曼人(可参考这篇《来八一下劳拉的祖宗,说说首任克劳馥伯爵(1)》),他们对于“反抗撒克逊人的英雄”不会产生任何排斥感。

来八一下劳拉的祖宗,说说首任克劳馥伯爵(1)

(2)十一世纪诺曼征服以来,英格兰国王在法国也占据大片土地,“英国”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与欧洲大陆被海峡所分隔的国家。直到英法百年战争后,英格兰国王失去在法国的全部领土,英国才成为一个岛国。英格兰的诺曼国王很多都把诺曼底作为自己的基地,生活重心并不在英格兰,使用的也是法语。这为亚瑟王传说在欧洲大陆的传播和进一步演化提供了契机。实际上,在亚瑟王的传奇故事里,亚瑟王与魔法师梅林的足迹也不仅仅局限在英国,而是进入了欧洲大陆,尤其是法国的领地。

十二世纪后期,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统治的领土,他在法国占有的领地法兰西国王也得眼红。然而这个让法国国王不爽的现实,对于亚瑟王故事的传播来说却是个重大利好。

亚瑟埋骨康沃尔?

想当年,劳拉是在康沃尔挖到亚瑟王墓的。

当被告知,骑士盾牌上的地图指向的是康沃尔时,劳拉也是呆了一呆。

这段剧情,大家还记得吗?

其实,康沃尔成为亚瑟王的埋骨地(尽管亚瑟王是不是真实人物也是个疑问),还是比较合理的。毕竟,要在英格兰找一个属于亚瑟王(或者说是布立吞人)的地儿,还真就只有康沃尔了。
威尔士、苏格兰、布列塔尼,那可都不是在英格兰了~~

康沃尔是英格兰境内凯尔特人的聚集地,位于英格兰西南角。旅游业是康沃尔的经济支柱。凯尔特+旅游双管齐下,亚瑟王自然成为康沃尔的一大卖点,大家可以看个图感受一下。

康沃尔为你精心打造“亚瑟王之旅”,从他的出生地,到他的议事厅和宫殿遗址,到他最后一战的战场,再到他归还王者之剑的那个湖,应有尽有。来自 visitcornwall.com/king-arthur-cornwall

鉴于劳拉本来对亚瑟王的真实性抱持否定态度,想来对康沃尔借助“名人效应”刷存在感和GDP的行为也是不以为然。

因此,当她来到康沃尔那个拿亚瑟王做噱头的游乐场,她说:“巧合与讽刺之间只是一步之遥。”——谁能想到在这个靠亚瑟王炒作的地方真能埋了亚瑟王呢?

康沃尔号称拥有大量的亚瑟王遗迹,很容易通过A39公路到达。这与劳拉走的路线不同,劳拉前往康沃尔,游戏里也告诉你了,走的是 M5 高速转 A30 公路(劳拉你不考虑顺便走个A39去观光一下吗)。图来自 king-arthur.co.uk

康沃尔所在的边陲地带,没有出现在《刺客信条:英灵殿》的地图里,不过康沃尔所热衷的亚瑟王传奇,《英灵殿》中换了个地方来表现,玩过的朋友大多会记得那个画风清奇的凯尔特特色郡——格洛斯特郡。

无论是主线里——

格洛斯特郡涉及很多凯尔特人的信仰和德鲁伊。对话里也会提到威尔士和威尔士语的“贼隐村”(这个郡与威尔士接壤)。

还是支线(神秘事件)——

这个事件打完了跳出来个“湖中仙女”,瞬间觉得好恶搞。另外提示一个:这里的湖,跳下去看看吧,有惊喜。

可以说处处能够感受到亚瑟王的存在,处处可以感受到这个郡的与众不同。
凯尔特的信仰遗存,在这个郡狂刷存在感。
不过,这些东西古墓丽影毕竟没涉及,这次就不谈了吧(对,我还记得这是古墓丽影的微博呢!)

拉回古墓丽影。其实德鲁伊在古墓丽影里也不是完全就没涉及到。
在《崛起》里,劳拉在墙上贴了一张讲德鲁伊的纸条,上面是德鲁伊灵魂转移的内容。另外,墙上也有亚瑟王寻找的圣杯,传说它有起死回生之能。劳拉贴这些,当然都是因为她当时在研究灵魂不死、灵魂转移之类神神叨叨的玩意。

德鲁伊的图我没找到,不过这里有圣杯的图。圣杯旁边的,则是西班牙殖民传说中的青春之泉。反正都在这面墙上。劳拉还是比较紧扣主题的(不像我)

说了这么多,最后我们可以得出结论——

维京人拿起王者之剑砍杀撒克逊人,这也挺合适的。

虽然《英灵殿》里维京人和撒克逊人联手对抗威尔士的布立吞人,但要知道,历史上康沃尔的布立吞人就曾经是维京人的亲密战友,他们共同的对手,就是盎格鲁-撒克逊人。

如果你觉得与维京人合作是与虎谋皮,那我得说,英格兰作死还是个弟弟,对岸的法国人作起死来才是大哥。不过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维京人把王者之剑拿去跟撒克逊人打打杀杀,我觉得亚瑟王不会介意的。但你去打布立吞人,亚瑟王就未必乐意了。

雷神之锤与维京人传奇

我需要雷神的腰带来取得他的锤子;
我需要这把锤子,去杀死一个神。

——《古墓丽影:地下世界》

好吧我本来真是想把这部分也写完的,但一看上面的凯尔特人已经写了那么多了(还跳过了他们的信仰!)我还是先发了这一半吧……


例行八卦时间:大不列颠与布列塔尼

  • 在法语中,大不列颠叫做“大布列塔尼”(Grande-Bretagne),而法国西北角上,还有个行政区叫做“布列塔尼”(Bretagne)。在英语里它们分别叫做 Great Britain 和 Brittany,居民则是“不列颠人”Britons,以及“布列塔尼人”Bretons。不列颠与布列塔尼两者的关联性,在英语中虽然也还看得出来,但已经不像法语里那么一目了然。然而到了汉语中,已完全看不出法国“布列塔尼”地区和英国这个“大不列颠”的同源关系。
  • 在法语音乐剧《亚瑟王传奇》中,亚瑟父子被称为“大小布列塔尼之王”,显然是囊括了大不列颠和法国布列塔尼两地。
  • 布立吞人是凯尔特人的一支,但凯尔特人中更有名的可能是高卢人,也就是凯撒远征高卢时生活在现在法国土地上的凯尔特人。
  • 现在以“凯尔特人文化保存者”骄傲的,除了法国布列塔尼人,还有爱尔兰人。由于爱尔兰很晚才遭到殖民和侵略,他们自认保留了很多凯尔特文化遗存,爱尔兰的凯尔特人被称为盖尔人。《英灵殿》尚未发售的DLC“德鲁伊之怒”或许会涉及到爱尔兰,德鲁伊现在通常被认为等同于凯尔特人的祭司,但实际上他们在高卢曾经是属于精英阶层,是统治者,并不完全等同于祭司。不过这种德鲁伊早在恺撒征服高卢时期就已经式微了。
    凯尔特人聚居的康沃尔和威尔士,地位非常特殊,似乎是自金雀花王朝开始,威尔士亲王和康沃尔公爵的头衔,就成为英格兰王储的保留头衔,直到今天都是如此。
  • 我在诺曼底和布列塔尼旁边(虽然不是布列塔尼,不过也是当年的阿莫里卡)分别住过一年。在诺曼底的时候,征服者威廉存在感超强。第二年在卢瓦尔河那儿,已经感觉不到凯尔特的存在了,但是旁边的布列塔尼就完全不一样,确实特色鲜明。我们去布列塔尼海监部门的时候,人家做介绍ppt开头结尾都是布列塔尼方言招呼,法国人好像都懂,但是我不懂,不过同班有个布列塔尼的同学,还很热情说要教我。说起来,我那个布列塔尼的同学叫Laure,其实是劳拉法语版。我房东说这名字很“布列塔尼”(但在法语中也完全可以理解为很“不列颠”)。
《英灵殿》虽然本体剧情没有涉及到爱尔兰,但还是给你准备了爱尔兰的盖尔人套组。DLC“德鲁伊之怒”很可能会涉及到爱尔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