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TC19年前 (2008-03-15)生活琐记650
因为有人索要,所以把以前在MSN贴过的一篇高三习作再贴一回……
对了,其中提到《凡尔赛玫瑰》的~~
特别提示:文中人物均为虚构,沈沫并不是我。

无题
本人姓沈名沫。本来,本人应充分保护个人隐私,但那TC那家伙死缠烂打,加上我俩同宗,关系又不错,我姑且自我牺牲一回。
    想象是一种令人惊异的思维形式。中学生联想能力之丰富,在我身上可见一斑,只要看看本人外号产生过程便可–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之中嘛!本人大名“沫”字,让同学联想到了“墨”,接着是“乌”,后再加“鸦”,成了“乌鸦”。但“乌鸦”之称未免不雅,而乌鸦总让别人晦气,我却老是自己倒霉,于是前面加一“白”字,大功告成。


    本鸦霉得要死,本来成绩好好的,偏偏中考阴沟里翻了船。但内外因辩证关系告诉本鸦,内因才是事物变化发展的根据。本鸦总结一下,发现果不其然。仅举一例–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之中嘛!
    那时本鸦是班主任的左膀右臂,一次班主任为深入群众体察民情,特向我询问:“作业多不多?做到几点呀?”我自小便被教导要做诚实的好孩子,于是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但想想偶尔撒撒White lie应该无伤大雅,于是答:“七点。”我此言一出,把班主任惊得目瞪口呆:“什么?才七点!”班主任此言一出,把我惊得目瞪口呆:七点还嫌早啊?
    中华古训果然博大精深,由“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之训易得:本鸦中考不得好死。老爸老妈并不提起我低得吓人的分数,怕对我触动太大(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本鸦平安无事地进入了高中–我的分数虽低,但上个高中还是担当得起的。


    刚上高中,本鸦得知本鸦中考排名全班46(全班48人),决心好好学习,摆脱中考失利半影区,于是期中考试考了第三名。之后本鸦自认实力得证,开始放松理化,因为本鸦向来就向往文科,理化成绩却能在班级平均分上晃悠。对我而言,这么高的理化水平完全不必要,只有把理化学得一塌糊涂,选择文科才不会有锥心之痛。
    于是本鸦开始睡觉。物理课从“上课”“起立”“坐下”后开始,一直睡到下课铃响,拼了命地做白日梦。化学课是班主任的课,因此不敢放肆,起初只是闭目养神,后终与物理课一视同仁。化学老师不如物理老师开明,不时要提醒我起“桌”,但我又一问三不知,实在浪费大家时间,鲁迅说浪费他人的时间就等于谋杀,班主任八成是不忍让我犯下如此大罪,于是转而叫我的同桌胡灏回答。为此本鸦颇为歉疚,但上课时头还一点一点像鸡啄米。这是向同桌发个信号:Terribly sorry,我又要睡了。同桌善解鸦意,使个眼神告诉我:放心,有我呢!于是我睡。反正同桌是个化学天才,在江苏省化学竞赛上拿了二等奖,拿到了复旦的推荐表–此乃后话,按下不提。
    且说化学老师对我同桌“情有独衷”,实乃“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起初此招颇为有效,本鸦常于美梦中惊醒,一醒就听见同桌嘴里吐出一大串化学名词,本鸦鸦头立刻胀大一倍,只得再睡。后来索性不予理会。同桌继而“失宠”。
    于是本鸦顺理成章成为文科生,刚进文科班的自我介绍,本鸦头一句话便是:“我是三班流窜来的超级理化大白痴。”后以“白痴”自居。我们学校有课前演讲和周记,是我相当得志的两个领域。
    然而我很快又不得志了,因为上了高三。高三废了这两样,一切为了高考。高考是我们想问题办事情的根本出发点和立足点。
    然而我很快又得志了,因为一直没有找到高三感觉的我,居然考了第一名。而且语数外实力强劲,历史政治潜力不小(注意:所谓有潜力,即潜力尚未完全发挥,所谓潜力尚未完全发挥,意味着什么,我就不说了。与沈沫打交道要密切注意其措辞。 –TC注)。
    可我很快又不得志了。费孝通把“无志”说成是很可怕的东西,而我恰恰不知我的未来究竟路在何方。我知道文科很多专业是just-so-so,而外语、经贸之类的热门专业我又毫无兴趣。我也知道很多大学生平时不知用功,考前连开夜车,四年下来,什么都没学到,忿忿然曰:“**大学是个破学校!”本鸦本着“学有所获,学有所用”的实用主义经典原则,决心献身医学。
    我听说如果把你的宏伟目标公之于众,来自公众的压力将成为你不竭的动力,逼你兑现诺言。于是,不出半天,我便成了班上的“名医”。
    我们历史课很快学到了明朝。我的同桌把书翻到文化科技部分,找到《本草纲目》,得意洋洋地念道:“《本草纲目》记载了一万多个药方–哈哈!收录1800多种药物–嘿嘿!对每种药物的–哇噻–产地、形状、颜色、气味、主治功能等等等等都做了详细说明。哇!还配有大量插图哪!–嗯?你怎么了?”
    此时,我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餐巾纸)。接着,我僵直挺立,抓住同桌肩膀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望,即看气色;闻,即听声音;问,即问病情;切,即按脉搏。现在,我望,你面无血色;我闻,你静若无物;我问,你闭口不言;我切,你脉息全无。诊断结果:死、亡!”
    然后我又得志了。
    但我很快又不得志了。因为打听到很多中医院校不招外省学生。本鸦上了文科这条贼船,更与西医无缘。于是本鸦一怒之下,仰天花板狂呼:“中医院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考了!我考–我要考–考–考–嗯–考–考–考法律!哼!考法律!”
    于是我的目标成了华东政法学院。
    我的同桌说我是“白鸦变猫(还是小猫,小猫钓鱼)”,因为这家伙有资本。它(本鸦死党大多不是人,为方便起见,“人”称代词一概用“它”)是个历史狂才,高一就开始订阅《世界历史》之类的学术专刊,扑在这些我们一见头就痛的专家论文上,就像高尔基扑在书籍上一样。谈起历史便神采飞扬,牛皮吹得我们一愣一愣。这个家伙的口头禅是:“吴晗是我徒弟。”久而久之,我们便真的承认它为吴晗的师父了。但口蜜往往腹剑,笑里总是藏刀,眼睛一眨,“吴晗的师父”就成了“巫师”。我国历史界的一代大师吴氏阿晗,也就此沦为小巫师。虽说巫师在先秦时期地位不凡(巫师云),但可惜现在不是先秦时期(乌鸦云)。
    巫师说我会考之后摘了理化白痴的帽子(要知道我会考考了99和98呢),但是换了个历史白痴,更惨。它无视我的历史仍处中上游水平的事实,我懒得理它。不过,五门课中,历史的确是我的弱项,可我总分比谁都高,哼,看谁得意!
    巫师坐在我旁边,只能在历史上找到一点自信。语数外的课绝对是我活跃,但历史课绝对是它多嘴。我们学到西汉末年佛教的传入时,它一本正经地问我:“宗教大多宣扬仁爱、慈悲、容忍,提倡心灵的升华。为什么不同的宗教会导致冲突,甚至是流血的冲突?”根据经验,我知道这时最好闭嘴,让它自己发疯。巫师果然开始自己发疯。它自语道(表面上是在对我说):“是不是因为宗教信仰渐渐融入民族文化?不同的信仰使文化上产生了冲突,而文化又渗透了经济政治各个领域,要知道政治的冲突是非常可怕的。而且,”巫师兴奋道,“宗教往往成为一种政治工具,无论什么东西,一旦和政治挂钩–多半没什么好事!但是,”巫师无视我的痛苦,一个劲地说,“宗教要产生冲突,其教义必有不可相容之处……好!我要去查查一些教义!老鸦,你觉得呢?”我一个劲地点头,虽然它最后一句话并不意味着在征求我的意见。巫师与鸦论佛,终于令我充分感受到对牛弹琴,其实给原本快乐的牛带来多大的痛苦。
   (巫师之语已经本人整理,如果由沈沫转述,其后果我就不说了。 –TC注)
    巫师查找教义的结果就是历史测验比我(它口中的历史白痴)低了14分。巫师怒道:“这种考试简直埋没人才!”我说:“考试分数是检验学生水平的唯一标准。”巫师一直对我不服,这下它更恼,仰天而叹:“呜呼!老天无眼!为什么这样的破落户儿也能拿第一?”奈何老天不仅无眼,而且没嘴,只好由我来“替天答疑”:“老巫,这是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轨的必然结果。”
    这时,坐在我前面的文竹回头道:“巫师你真不长记性,怎么敢和我们的神医兼大律师斗嘴?”一股讽刺的味道,可我只把它当夸赞。
    法拉奇小时候意识到自己是天生的记者,我一直想不通她(她不是我的死党,故只得用“她”)是怎么意识到的,碰上文竹之后就知道了。 “文竹”之称便是“新闻记者”中“闻者”的变音–像这种没水准的外号,当然是巫师的发明。下课时,文竹喜欢揪着我讨论时事政治,我以为它之所以要与我讨论,主要还是因为我是个不错的听众–虽然有点拆台,但好听众也是不好当的嘛!当然,我对政治的兴趣也超过了历史。而且,第一名往往具有独到魅力,嘿嘿。
    文竹偶尔心血来潮,也要多事。一次,文竹拿着一份报纸,指着一句“男女平等是永恒的主题”问我:“你觉不觉得这话有问题?”我看了半天,觉得不便发话。文竹说:“所谓的主题,应该是目前尚未实现,因此需要人们不懈追求的东西。说男女平等是主题,说明了现在男女尚不平等;说男女平等是永恒的主题,不是在说男女平等永远无法实现吗?何必如此悲观呢?”于是,我大彻大悟:永远不要说“永远”。
    文竹最拿手的是写现实性文章。高一时,老师布置了一篇关于洋货的作文。我们稀哩哗啦,说中国货不比外国货差,说不应该崇洋媚外,说洋货价不廉且未必物美。文竹则说很多洋货质量上乘,价格低廉,因此比国货更具竞争力。但是,尤其需要我们提高警惕的,恰恰是低价洋货。由此,谈了两个问题:倾销和走私。语文老师毫不含糊地在它作文本上批了“卓识”两个大字。
    但文竹最得意之时,还应该是我们写暑期社会实践报告的时候。班主任突然要我们把报告交上去,还吓唬我们说报告要夹到档案里,人命关天。我们的报告表却洁净如新,只有文竹不仅写了报告,还拍了照片,扫描到电脑里,再打印出来,贴在表上,不厌其烦。于是文竹在那边乐颠乐颠地看我们冥思苦想。我想了半天,终于大笔一挥,写下标题:假期补课:想说爱你不容易,文竹说:“不如改成:假期补课:爱悠悠,恨悠悠。”这个标题一出来,我自然知道该写什么了,15分钟解决问题。文竹立刻成了抢手货。于是它即兴开创了编拟标题业务,同学为表感谢,特赠各色小吃。文竹来者不拒,最后捧了一大捧吃的,与我们这拨巫朋鸦友共享。我们在这之前还从未如此深切感受到文科班粮食储备如此丰裕,文竹叹曰:“文科班有人挨饿的话,非洲就没人了。”
    然而,文竹的数学成绩,令名牌大学的新闻系成为遥不可及的狂想。但是文竹认为,EQ是成材关键,读哪个大学倒是无所谓的,因此并不痛苦。遗憾的是,我觉得支持此种看法的家长肯定是稀有动物,就连这样的学生也是“怪胎”级别。
    我们三个所处的地带被称为“金三角”,在这种地方自然无法安心学习。于是我们开始提前进入大学状态,即考前抱佛脚,甚至会考也不例外。会考前我们开了几个晚上的夜车,把政治背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考后班上开始流行漫画,我借了套《凡尔赛的玫瑰》,又开始挑灯夜战,白天上课精神却好得出奇。数学课上,本鸦正出神地想着那个大帅姐奥斯卡尔,冷不防被老师叫起来。他叫我时我并没有听见,在巫师和文竹的联合提醒之下,终于没让那个大丑哥叫我第二遍。他问:“有几条?”我不假思索:“两条!”至于是两条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两条啊?为什么?”见鬼!直觉!懂不懂?我说:“哦,不对不对,好像是四条。”“怎么又是四条了?”数学老师面色狰狞地问我。废话!我要知道为什么,还用得着改口吗?他好像不懂转换话题的艺术。我只好挠挠头说:“也许是三条。”全班对我报以哄堂的“哈哈”之声。老师只好放了我。
    度过了一个礼拜暂时无虑的生活,会考成绩出来了。我们拿着成绩单寻找最倒霉的人,发现是我。我的政治考了89分,比A少一分;语文考了84分,比A少一分;加上高二时由于猛攻理化,两个月没碰英语,终于在这门我的强项上栽了跟头,考了89,比A少一分。巫师幸灾乐祸道:“不愧是白乌鸦,果然很倒霉!”我立刻宣布我变态发育成黑乌鸦,但他们都不认帐,以前叫我多半省略成“鸦”,现在这“白”字死活不肯省了。我愤然曰:“丁肇中说,科学家考第一的很少!”
    但我还是开始信奉“哀兵必胜”,把奥斯卡尔甩了,开始准备期末考试。在会考排名13的不利形势下,终于在英语上力挽狂澜,跃居第一。巫师说:“丁肇中说科学家考第一的很少。”我答:“第一,丁肇中长期身居海外,不熟悉中国国情;第二,我不想当科学家,我也不可能当科学家。”
    然后我就良心发现,浪子回头,决心真的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用巫师的“行话”说,就是“把恐怖提上日程”。“金三角”将完成其向“魔鬼三角”的转变。
    至于目标,我想来想去,还是读华东政法。可是华东政法似乎名气不如复旦,而且我一贯以为综合性大学更好玩。但是名牌的臭脾气是:就分数而言,往往堪称价格不菲;但就专业而言,往往让人不敢恭维。况且,要学法律,似乎还是华东政法比较好。


    高考招生工作开始不久,我就拿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亲戚、老师们连连叫好,我却感觉我的笑容绝对是在破坏我的美好形象,因为我肯定是笑得比哭还难看:通知书上赫然写着“历史系”。哼!都是因为它们不肯改口叫我黑乌鸦,我才如此倒霉!
    巫师考取了上海海运学院的海商法。它高考发挥超常,只低了我18分。老师说“分数就是金钱”,这诚然是不错的。它现在低了我18,将来月薪高我1800也不足为怪。
    樱木花道一度信奉“用眼杀人”,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也许正是我眼光怪异,巫师显得很不自在。我笑道:“老巫,放宽心。不是你适合干什么你就能够干什么,不是你能够干什么你就应该干什么。”巫师高呼“理解万岁”,感动不已。
    后来我在街上碰到胡灏。它大老远就招呼道:“老鸦!恭喜你!复旦是吧?”我嘿嘿一笑:“历史系。”胡灏呆了一呆,接着笑道:“总比我强。”这回轮到我发呆,分手后我立刻打听,终于知道胡灏发挥严重失常,比复旦投档线低了五分。
    “胡灏从一下跌到了大专。”巫师说。
     我不信,虽然这是事实。
    “你最近有没有和文竹联系?”巫师问我。
     简直白问!文竹的事谁不知道?这小子嚣张得可以,提前录取填了上外。数学老师居然问它:“你不想读外语类啦?”文竹斜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答:“是的!!”不过下面它就不敢放肆了,老老实实填了苏大,还报了走读。高考完事后,没等我理好那些瘟书,它电话就追来了。它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它做客观题时简直中邪,语文错两个,数学全对,历史错三个,政治单选错一个,多选错两个,把我吓得呆若木鸦。文竹大概怕向考砸的人吹嘘会被人家劈死,所以找了一个它认为考不砸的对象吹嘘。但是它找错了,乌鸦做考卷做的及不顺,听了文竹的话一个劲地流口水,想想光这些客观题它就高了我三十多分,就起了“劈死它”的歹念。但是隔着电话劈不死它,就算劈死它它的分数也到不了我的帐上,只好作罢。后来分数出来,它还比我高了3分。不知道数学老师眼镜有没有摔碎。
    大概是谨遵“出头的椽子先烂”之类的古训,文竹自从意外地成为我市文科第五名之后,反而不敢多嘴。想来它的通知早该到了,它却大气不出。我们自身难保,也没管它。–但是巫师这种好事之徒就难说了。
    “你猜猜文竹在什么专业?”巫师因为深染巫师固有的职业病–故弄玄虚,所以对这种把戏情有独衷。
    “它该不会被塞到服从类吧?”
    “就是服从类。”
    “不是会计吧?”
    “就是会计!”
    “……”
    学校已迫不及待地将高校录取榜张贴出来了。我们是学校第六届毕业生,之前五届还没有考取复旦的,因此我名列榜首。我如此风光,心中却只有悲哀。然而我却也只能笑笑而已了:有趣,哼哼,复旦……上外……嘿嘿,有趣。
   “你不是最头痛历史吗?为什么还考历史系?”
   “你不是要考华东政法吗?怎么填了复旦?”
   “复旦很好了呀,你管它什么系干嘛?”
    与我一直保持联系,只是在高三下学期才疏于联系的几个读中专的朋友觉得我不可理喻。我嘿嘿一笑:什么都别来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本鸦自认所写多为废话,但TC那小子捣浆糊道:“老实说你写的情况年年有,因此你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正因为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才更要写。”本鸦同它打交道,便觉得难得碰到斗嘴的对手,相信它的这种感觉会更强烈(这不是事实 –TC注)。
    下面的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就是给这篇东西想个题目出来。高考前,老师再三叮嘱我们:“写作文千万别忘了写题目,每年都有人题目没写。”我对巫师说:“这帮白痴!实在想不出题目,写个‘无题’也好嘛!没有题目扣两分,题目不当只扣一分。”如今我自己却也陷入了想不出题目的窘境,只好使出“无题”这招杀手锏,也好赚那么一分。
    我在复旦历史系等巫师,但我不想再等到我。
2000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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