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
《冰雪奇缘》是一部革命性的影片,或者说具备划时代的意义。但我想先说十几年前的那部《木兰》。
《木兰》固然是塑造了个性化的独立女性,但不会让我用“革命性”来形容。《木兰》仍然是在传统框架下寻求“自己的主张”——语出《木兰》,片中出征时大家在交流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木兰说她喜欢的女子是“有自己的主张”,被战友们嗤之以鼻,这一幕让当年的我印象很深……
《木兰》中,木兰作为女性,一样能够光宗耀祖;作为战士,一样可以收获爱情。但“光宗耀祖”和“家庭事业双丰收”仍然是传统意义上的“成功”与“幸福”的评判标准。虽然木兰本人无论对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兴趣,但不妨碍阴魂不散的列祖列宗在那里兴高采烈地“花家争光了”,以及家里那老太婆对木兰的“终身大事”念念不忘。当初倒是觉得这些老家伙还挺有趣,但现在回过头想想……啧啧,这刻画真是活灵活现,迪士尼在《木兰》中对中国元素的把握不仅仅是在绘画上的啊。
总之,除了勇敢善良“有主张”,木兰还是个乖乖女,在与传统价值体系并不冲突的情况下实现了自我价值,于是皆大欢喜。木兰是各个角度各种意义上的“perfect girl”。她可以为旧时代画上圆满句号,却不足以开启新时代。
唯一的女王
爱莎与妹妹安娜携手进入迪士尼公主行列,是开启了新的时代。这两人与过去的公主泾渭分明,尤其是姐姐爱莎。这是迪士尼公主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女王,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一点“浪漫”关系的女主——同时,或许恰恰还是最“性感”的,虽然那并不是她最初的形象。
爱莎在加冕当晚就不出所料(“担心的事就必定会发生”)地暴露了自己的魔力,成为众人眼中的女巫,甚至是怪物。她独自远遁,在白雪和寒风中唱着《Let it go》,与过去那个在父母的安排下苦心经营的“perfect girl”形象——是过去的自己,也是旧时代的公主们的形象——决裂。
爱莎在唱《Let it go》这首“解放颂”时(法语版直接把这歌名翻译成了“自由,释放”,法国人是有多爱“自由”这个词……),回顾了自己多年来在恐惧和不安中的压抑和伪装。爱莎几乎是模仿着父母的叮咛在诉说“藏起来,别让人看见,别让人知道”,更是伸着手指在唱这句“Be the good girl you always have to be”——那是以压抑自我换取他人认可,做别人不是做自己。法语版的歌词甚至有句“舍弃灵魂,(就)不必痛苦,不要去感受”——法国人你们是不是把人家唱得太悲催了……但却让我想起我以前跟人说过,我要是个文盲生活就“幸福”多了,说不定早就过上“成功女人”的生活,而不必总是被(尤其是亲属)认为是各种杯具地活着。
爱莎与她的父母对于爱莎这股与生俱来的魔力都很紧张,但爱莎对于自己魔力的不安,是源自儿时误伤了自己的妹妹,她害怕自己这不受控制的魔力伤害到别人。而她的父母呢?她的父母(尤其是父亲)那副紧张,恐怕更多的是在担心自己这个女儿被视为异类,成为人们眼中的女巫——或者,就如影片中两次(或更多次)说到的,Monster。
爱莎能够抵挡这样的敌视和污蔑吗?事实上她做得到,但她的父母却不愿意让她面对。基于父母对子女的爱和保护,他们选择让女儿逃避和隐匿,而不是直面挑战。然而事实上,爱莎最担心的,一直以来就是伤害别人,而不是被人说三道四。父母双亡、魔力暴露,自我放逐到了这个荒芜一人的白色原野,爱莎开始尝试使用(而不是如以前一样压抑)自己的魔法。“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让那个“perfect girl”见鬼去了!爱莎脱下手套后所释放的压抑许久的庞大魔力,成为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但是爱莎你发现自己之前是被自己的父母坑得有多惨了么?呃这句话当我没说……
爱莎变装后给了我些许的违和感,或许是来自于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性感抚媚只属于反派——比如白雪公主的那个妖艳的后妈。而爱莎在放下盘发,抛下保守与端庄后,那几步走得让我觉得这仪态相比一直以来的“good girl”来说过于妖娆。这评判标准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被灌输的?如果是后者,迪士尼也是“功不可没”的。
爱莎拥有威力无比的魔法和几乎不掉蓝的魔力槽,收获了姐妹亲情(影片中的“真爱”),也得到了臣民爱戴。谁还去在乎她是不是跟个男人去恋爱?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在乎么?
看《冰雪奇缘》这样的影片长大的孩子有前途啊,《灰姑娘》时代的孩子们果断比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