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奥斯卡的邮件-Oscar之死

TC21年前 (2005-12-29)生活琐记746





 

日 期:


Oscar之死

04-02-15 17:05


 
按照池田的意思,奥斯卡死在了巴士底狱之战——1789年7月14日,后来的法国国庆日。奥斯卡抛弃了贵族的身分,背叛了她的阶级和她原本舍命保护的王族,而直接参与、甚至是指导了她的炮兵部队攻占巴士底狱,最终成为了这次革命最早的牺牲者之一,似乎死得其所。按照漫画中汉斯的说法,奥斯卡“是个真正的军人”,“是为革命而生的战士”。

然而,革命就是纯洁的吗?革命者就是崇高的吗?奥斯卡的死亡换取巴士底狱的解放,值得吗?

我们通常所受的教育是,革命是新兴力量取代旧势力的重大变革,是进步阶级灭亡落后阶级的时代进阶。革命是美好的,因为它破除一切陈旧的、迂腐的、落后的、封建的、反时代的观念和阶级。革命能够带来自由和解放,带来时代的进步和生活的改善。
英国资产阶级自豪地宣称他们的革命为“光荣革命”,之所以光荣就是因为它不流血,不流血的革命古今少有,世所罕见。革命真正的副产品通常是流血、杀戮、混乱、死亡、以及恐怖。一个极端的例子是文化大革命。当然你可以说文化大革命只是假借了革命的名义,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革命。但是,既然文化大革命能够假借革命之名,在那些“真正意义上的革命”中,又有多少人假借革命之名,在革命的名义下,进行他们私人的报复、抢掠、和杀戮?革命中的混乱成全的是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人(《凡尔赛的玫瑰》中有一点提示,但是我认为将它再突出一下会更有深意),革命的牺牲品却往往是无辜和正直的人。很遗憾,奥斯卡(或者说是池田)少了一根辨别革命真像的筋,奥斯卡不顾一切地维护革命,她希望维护无辜的法国民众,希望革命能够真正打破封建的“古老的枷锁与桎俈”,但是事实上,她在更大程度上维护的是与她毫无关系的、根本不值得她交付性命的资产阶级。

但是奥斯卡必须在1789年7月14号死去,因为以后的时代,已经不能再有她的位置。

攻占巴士底狱后,代表大资产阶级和自由派贵族利益的××派取得政权,制定了《一七九一年宪法》。但和占法国人口大多数的农民和城市平民的矛盾依然没有缓和,1792年8月,巴黎人民再次起义,推翻××派统治,由代表工商业资产阶级利益的吉伦特派掌权。后来王党叛乱,革命形势紧急。1793年巴黎人民第三次起义,推翻吉伦特派统治,建立以罗伯斯庇尔为首的雅各宾派的革命专政。雅各宾派实行恐怖政策,处决了一大批嫌疑犯(又是杀戮),包括从前的王妃——玛丽-安东涅特。恐怖政策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是在外敌入侵的压力缓解之际,它本身却走向了分裂和内哄,1794年7月,雅各宾中被罗镇压的右派势力发动“热月”政变,逮捕和处决了罗伯斯庇尔,成立了新的革命政府--督政府,这个政府在后来的“雾月”政变中,被拿破伦推翻。拿破仑杰出的军事才能粉碎了国外封建势力扼杀革命的企图,但是随着军事上的节节胜利,他开始将战火扩展到法国的疆土之外,他由早期的革命捍卫者,转变为欧洲大陆的征服者和其他国家的入侵者,直到各国人民纷纷拿起武器反抗法国的统治,直到拿破仑最终兵败滑铁卢。那是1815年。

如果奥斯卡还活着,这个曾经的伯爵、曾经的禁卫连队长,在这风云突变的革命中能做什么?她最终的归宿又会如何?
阶级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奥斯卡是贵族,注定要成为资产阶级革命的牺牲品。她不是为革命而死,就是被革命者杀死。设想奥斯卡还活着,以她对革命所倾注的感情,她会衷心维护《一七九一年宪法》;以她的智慧,她又会发现革命并没有能够实现她的愿望——执政者是大资产阶级的利益,而奥斯卡所要维护的,是平民的利益。但是外敌的入侵迫在眉睫,奥斯卡唯一的选择是维护革命的成果——她只能带着矛盾的心情去做这次惨烈战争的炮灰。即使她能在对外战争中活下来,她也活不过雅各宾派的恐怖统治。以她那个身先士卒的作风和毫不拐弯的脾气,她或者在再次抵抗外敌入侵的战争中死去,或者成为雅各宾派恐怖政策的牺牲品。当时革命形势也是一片混乱,在资产阶级本身的相互斗争后,胜利者为了巩固他们的政权,必然要清理失败者的余党。奥斯卡作为军人,不可能不在战争中选择效忠的对象,而她那刚毅直率的个性决定了她不会在形势不妙的时候选择倒戈一击或明哲保身。因此,她必死无疑。她根本活不到拿破仑时代。

我非常不希望她死在巴士底狱之战——这太早了。我希望池田能以奥斯卡作为引导,让她置身于法国大革命的旋涡中,也让我们借机去体会革命的热情和恐怖,看看法国大革命那个混乱不已而又激情砼鹊哪甏蚁M滤箍ㄋ涝谘鸥鞅龅哪诓空分小U庋谋缦匀桓哒鸷承Ч夷鞘备锩步咏采恕H绻靥锵幽鞘钡陌滤箍ㄌ希部梢匀盟涝?789-1792年的抵抗外敌的斗争,那样奥斯卡也算是为捍卫祖国而死。但是我看到结尾处池田对法国大革命整个过程只是以聊聊数语一笔带过,我就明白,深入到这次大革命的核心,已经超出了作者的能力。奥斯卡是的早死是池田欠缺驾驽历史能力的牺牲品。这部作品给我的唯一的遗憾就是对革命的深入分析过于有限,表面的问题虽然提出了(例如新兴资产阶级的暴发,小贵族的破产,革命队伍中的浑水摸鱼者),但是却缺乏深入的思考和分析。我想我对于它太过苛求了,只是一部漫画而已,我不可能要求它能达到雨果或者狄更斯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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