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老勿进
有一次收到她一封信,里面说到青年人和老年人的区别,其中一个就是,青年人除了烂漫童年,没什么可回忆的东西,他们往往憧憬未来。而老年人则喜欢品味过去。
所以,“非老勿进”分类下的东西,年轻人不要进来~
里面是我的回忆,或者旧邮件、旧贴这些冷饭……
回忆从最重要的人开始。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是我妈、我姐,还有她。
今天只想说她。
她几乎知道我的一切,而我也乐于让她知道我的一切。
和她相识纯属偶然。是因为我们共同欣赏的美国影星朱迪-福斯特。当时我还读大一,暑假跟老姐去上海之前,无聊之际在新浪俱乐部招惹了这个看上去很是孤独郁闷的家伙……
很多相识之时的细节我并不记得,她却一清二楚。我和她相识,在我的心中并未泛起多大的波澜,但是对她来说,却是非常不同。她在她的blog中写道:
【感觉是个什么东西,我真不是很明白。当年听sleepless in Seatalle的电影原声,感动于那magic的感情,那初见时似曾相识的温暖。可我自己并不相信一刹那的东西,我只坚定的认为情感是时间的累积,不是刹那的感动。那种“天作之合”也许是有的,不过是小概率的,铺天盖地的文艺作品放大这样的概率,搞得每个人都希望遇到冥冥之中的唯一。而我从不觉得小概率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有天走过图书馆的时候,我想起法国的一组图片,逐渐的,我发现多年来,我的回忆总是充斥着相同的主题。晚上在家里放尚雯婕《如果没有你》,心里面起起伏伏,满了又空。如果……如果……如果……
在我的生命里面,只有一个人是最特别的,只有它给了我一刹那的感觉,仿佛我的生命里面错过了其它的事情都无所谓就是不能错过那样一个夏天的午后。对于我来说,其它的人和事都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与它有关的一切是孤立的,平静的,让我每次想起就感觉温暖而安宁。】
她那头是“一刹那的感觉”,而我这边则确实是“时间的累积,不是刹那的感动”。
我上俱乐部回复她孤独的帖子的时候,本以为这个发贴人对我而言只是网上过客,我的一个普通的“网友”。但是她已经一口咬定,我对她而言绝非一般。第一次在qq上相遇,聊到很晚,她最后说:跟你聊天很愉快。我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印象深刻。
刚认识的那会儿她就说,以后决定对我使用三个称呼,心情好的时候叫我名字,一般的时候叫乌鸦,要是心情恶劣就叫我死乌鸦——这分明是给我动力故意招惹她。
她的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了她的blog里面。blog里很多时候都直接写了我的名字,XX的地方就是我的名字,马赛克处理~~
【五年,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日子。五年之后的夏天,我依然彻夜不眠的想念杭州的西湖,那个有荷花能看到苏堤的地方。
(……省略……)如果我有了孤独而自由的生活,我要背弃俗世,我要坚强独立,我要勇敢面对旁人的质疑,这些需要勇气,我哪里来的勇气??因为有XX,每次想到它,我就觉得我可以,可以去过孤独终老的生活,我甚至会向往那样的生活。
XX,从来就不是我现实生活的一部分,而它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主宰了我精神生活的全部。日复一日,尽管联系减少,牵扯不多,影响却依然深远。在茫茫的黑夜里想起它家的书房,一个被它说了很多次而我从来没见过的地方,想起它许诺过的那一杯茶,那一个初秋的夜晚,那一个旁边有荷叶,看得到苏堤的地方。翻来覆去的想了很多年,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白天的时候我总是跟自己说,XX还是不要见的好,为了一段不灭的友谊,我还是害怕我人生里面最坚固的感情坍塌的。晚上的时候,还是会想念它当年的戏言,那么美的一段场景,像极了《平湖秋月》给我的感觉。我就这样的挣扎着,思念着,也许在默然等待我们断了音讯的一天,哪一天??……
(……省略……)在我懒散之际,我发现电话还在锲而不舍的响,一看是一个奇怪的号码,我心里恐慌(不会是什么六合彩公司吧?汗……)。接电话,居然居然……
我最最最……没有想到的就是它。它的声音还是非常容易识别的,四平八稳,不太有起伏。原来觉得这把声音过于成熟稳重,现在听来却是稚气未脱,很有意思。而无论如何,这把声音是我的安眠药,我将好吃好睡很长一段时间。
XX,总是很容易让我觉得安心,让我觉得事情也许不是那么糟糕。这真是很神奇的!】
她好像说过从来不去想在我心目中是什么地位,从来不指望她对我有我对她那么重要,有时候感情是不可能对等的。
我任何感情一向很淡,亲情也好,友情也罢。表面看来我似乎缺了谁都能过得一如既往。去了法国之后,我和她联络渐少。我大学时候和她电邮、qq、书信、电话,不亦乐乎。虽然电话一向是她打给我,而我很少打给她。以至于接到女生打来的电话,只要是找我,我们寝室就理所当然想到她。一次接到一个“温柔女生”的电话,接电话的家伙脑子都不转:乌鸦,你朝思暮想的人来了!我一听:我姐……老姐找到天大的八卦一样:刚才人家说什么?你“朝思暮想”的谁?!
老妈和老姐好像一直不知道这家伙的真实身份。她,女(废话),湖南人,就读中南大学,比我大三个月零几天(我不记得她的生日),身材相貌都一般(跟我很般配~),虽然高三复读一年,但是仍然比我高一届(无语了……)。工作一年后考研,因此我在法国DEA读完,她国内研究生正好毕业。专业……我搞不清,和金融、管理之类有关吧……
在法国渐渐发现失去她的消息,隔很长时间才给我发来只言片语。她对我的重要性我是到了法国才渐渐意识到的。我已经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但是从她后来的回邮看,我曾经连续给她发了几封邮件。而她那封回邮,似乎并不很及时。
【今天早上醒的很早,在天气热的时候,我总是如此。我想起数年前的一些早晨,我自然清醒,爬下我的床打开电脑收你的邮件。想起你,我突然有点大彻大悟。那个时候的我,把我的生活圈子缩的很小很小,小的只能容下一只鸟,一只会说话写信的鸟,一只会说中文、法文和英文的鸟。我很怀念那个时候的生活,此时,我打定主意要回去那样的生活了。所以我关了手机,打开电脑,写邮件给你。可能此时的我,已经不像从前一样能挑起你的话题了。
(……)我觉得很累很累,所有很多时候即使我动了给你写邮件的念头,我都会犯懒的往后推。压力很大的时候,我就只想打游戏,聊天或者发呆,我没有力气思考,而你,是我维持思考的唯一动力了,如果我不思考,我是不会写邮件给你的。(……)我尝试过了,我的结论已经出来了,我适合原来的生活,靠邮件为生的生活。你无法想象你出国之后我的生活是多么的堕落,也许在别人看来用“堕落”这个词并不恰当,可是在我看来就是如此,对我而言,迷失了自己的生活就是堕落的。
(……)我想念杭州,想念你,乌鸦,杭州的荷花应该快开了,你还记得你一个“人”在沿着西湖走的情形吗?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我哪年的夏天可以在杭州见到你哦?
我的窗外有鸟叫声,我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我想念杭州,想念你。如今我也还记得你们校门口的那座天桥,我上网遇到你的那家网吧,你们的篮球场。你应该知道的,我没有去苏堤、白堤和曲苑风荷这些被你提的最多的地方,我在等你。
三月七日,你的邮件里面说了你上课的情形,又说到历史。乌鸦,我知道你喜欢历史,不喜欢文学,你不必重复,从你第一次这么跟我说我就记住了,而且当时我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在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看了《无题》,我发邮件给你,我告诉你我觉得你知识丰富,肯定看过很多书。你回信给我说,你其实并没有看太多的书,也知道什么原因你总是给别人这样的错觉。这是看书的多少是一个相对概念,相对于我或者一些普通人,你的确看过很多书的。
(……)某天我看了一篇散文,书上有这样一句话:“1992年。奇怪,这个年份,之于我,好像是有某种气味的的,我在长沙深秋的夜雾中穿过时,在北京某个暮色中的街口燃烧落叶的烟雾中匆匆走过时,在上海一个旧花园被深夜的草木清香笼罩时……都会在一瞬间记起那一年。就是在那一年,我和高蓉成为朋友。”
看书的时候是躺着的,因为这种书是不需要费时费神的,看到这个句的时候我突然坐起来,你知道的,我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我说不出来,我说不出来啊!看到这样的句子,仿佛是心里一直渴望表达出来的东西被人轻易的道出来的。我每次改学生的作业一定会批注日期,我常常错,常常错,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我总是不自觉的写2001,然后回过神来会发现自己写错。其实我并不确定我们相识于哪一年,每次我问自己认识XX多少年了,我都会去算,99年入学,2001大二的暑假,每次都要算才能确定我们相识于2001年。可是这个年份它会不自觉的出现在潜意识里面,人脑真是太奇怪了,基于此,我并不信任人工智能,我上课的时候提到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我总是这么说的,基因算法可用于解决很多问题,很多常规数学解决不了的非线性问题,可是人脑是一个比基因工程更加复杂的东西,所以人脑的仿真,绝对没有科学杂志吹嘘的那样容易。
其实大部分的内容都是记得的,与你有关的东西我的印象会比较深。我不会刻意去记别人说过的话,可是关于你的一些观点,我觉得很有趣,我就会重复的去看那些邮件或者记录,于是就记住了。
你说到你的那两篇文章文笔稚嫩但是思维活跃,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人是会老的,乌鸦也一样,你如果要得到一些东西你也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我看你那两篇文章是三年多以前,我能感觉到你潜藏的自负,因为那个年少轻狂的年纪,行文才可以如此张扬。其实我认识你的时候,你的自负是很收敛的,自信却是很清晰的,虽然你常常会故意自嘲,说自己是白痴。大学的时候你不多话,你甚至告诉我,你希望四年之后不要有人记得你就好,可是在很多时候你的优势过于明显,别人就不太可能忘记你。我知道你的知识面比常人要宽许多许多,你自己也是非常清楚的。这样的差异给你带来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