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六
自路易十四时期,在凡尔赛建立的一整套宫廷礼仪严重削弱了贵族的权势。路易十四让国王成为一整套复杂沉闷又极其严格的宫廷礼节的中心,目标就是扫除贵族对王权的威胁。路易十六时期,这套礼节仍在发挥作用。贵族是国王的附属品,随时为国王效劳,以国王对他的态度决定其地位和荣誉。
路易十六并不喜欢这套规矩。他试图将自己塑造为一切从简的国王。但他这番不循旧俗的举动却没有获得贵族的支持。而这套系统本是为控制贵族产生,路易十六试图拿它开刀,削弱了国王对宫廷的控制权。
此外,路易十六似乎希望能在民间获得好名声。大革命早期,他并未下令血腥镇压,放弃了扑灭革命之火的最佳时机。虽然在6、7月间将军队部署到了巴黎,但据说(下文只在一处资料中见过,故真实性存疑),在1789年7月14日傍晚,路易十六向被派去巴黎的军队下达了撤出首都的命令。他并不知道,在这个命令发出前一小时内,巴士底狱已经被巴黎市民攻占,法国大革命爆发。路易十六在1789年7月14日那天的日记中写道:“无事。”他要求军队撤出巴黎的命令被送到巴黎市政厅时,已经是1789年7月15日凌晨两点。当天,直到路易十六醒来,才收到关于巴士底狱陷落的汇报。得知这一消息的路易十六问:“这是暴动吗?”前来汇报的公爵回答:“不,陛下。这不是暴动,这是革命。”
【《凡尔赛玫瑰》这一幕】路易十六确实不够果敢。自从他当上王储,就没有显示出其具备多高明的统治手腕。路易十六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财政问题,而最高法院却一直跟他作对,拒绝通过任何财政改革方案。路易十六手中财政大臣频繁更迭,又加剧了混乱局面。其中,没有人能拿出有效的应对财政窘境的办法。而尼克更是给国王带来了大麻烦。坚决支持美国独立战争的尼克,坚持用国外公债取代增税。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段失败后,路易十六炒了他的鱿鱼。于是尼克公布了法国即将破产的事实,将王室的财政状况公诸于众。虽然尼克对事实进行了美化,但仍然引起了民间的震动。玛丽·安托瓦内特获得了“赤字夫人”的称号。后来尼克再次被任命,又在1789年7月再次被免职,成了巴士底狱之战的导火索之一。
改革的努力屡次受挫,到三级会议召开,路易十六已经灰心丧气到了极点。此时,他的夫人——态度强硬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填补了权力真空,玛丽也因此更受仇视。
大革命期间的路易十六开始展现出其“反革命”的一面。与保王党秘密联络,并举家逃出巴黎试图进入奥地利境内。最终因为在边境被一驿站长认出而宣告此次出逃的失败。据说路易十六被押回巴黎的时候,绝望地说了一句:“法国已经没有国王了。”
【失败的出逃】此后路易十六与他的家庭再度陷入没有未来的绝望之中。当时的他们也唯有期待国外军队能够打入巴黎解救他们了。1792年4月,法国对奥地利宣战时,相信国王曾经满怀希望,认为法国必败无疑(当时罗伯斯庇尔也认为法国一定会战败,国外势力会毁掉法国大革命,因此强烈反对法国对奥地利宣战)。但当法军胜利的消息传来时,绝望中的国王也将迎来他的末日。他的罪名是叛国——法国已经不是国王的法国,而是法国公民的法国了。
路易十六的“反革命”面目及其所代表的封建君主专制,令中国诸多历史读物中对路易十六的评价总是集中于“反动”、“阴谋”、“妄图扑灭革命”之类的语汇。这种道德评判体系是如此简单明了。我却始终认为,一个历史人物在历史事件中的立场,并不能成为对其进行道德评价的标准。说得再明白一点(虽然我并不喜欢把话说那么白):保王党中,自有一心效忠国王的忠臣(在革命派眼中自然是些没有革命觉悟的顽固分子),却也有因自身利益受损而试图扑灭革命的守旧势力(保王就为保自己);革命派中,自有怀着崇高理想奋不顾身奔赴战场的革命青年,但同样隐藏着野心家和投机者。如果说这些还不够复杂,那么想想吉伦特和雅各宾(乃至雅各宾内部)同为革命派,最后竟至水火不容,暗杀、死刑,无所不为。虽不能排除争权夺利的因素,但同样不可否认两派内部,也自有成员仅因忠于自身信念,及致不惜与政见相左者暴力相向。而实际的情况远比这更为复杂(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把话说白了——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即使是一个人也不是轻易就能概括的,何况是一个团体,又何况是诸多集团纠葛的法国大革命)。仅仅因为某人反对雅各宾或者维护君主专制,抑或力图保护王室,就认定他是反革命败类,这种评判太不道德。几股势力在历史转折关头的激烈对抗,无关其个体成员的道德水准。
路易十六的“反动”立场再正常不过。他是一个曾经拥有莫大权威的国王,却忽然失去了权力并被囚禁,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何种结局——当命运完全掌控在别人手中时,这是一种相当可怕的未知。作为一个人,自然要抗争。革命与反革命的对立,并非正义与非正义的对立,无论哪一方,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或多或少都是基于利己的动机。革命同样充斥着阴谋。相比之下,路易十六的作为并不激烈。他只是为自己的时代做最后的挣扎。看着自己渐渐失去以往的权力,对宪法的起草完全没有发言权,并总是被迫接受他不想接受的法案(尤其是关于宗教问题的),自然不会认为自己与国民公会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而失去人身自由,连做弥撒的要求也被拒绝的情况下,追求自己的自由没什么不对。可是革命者并不是抱有同样的想法,当时的境况、革命者的立场和思维也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抱有这种想法。现在的人回顾历史的时候,自有后见之明,并可以对一个与自己无关痛痒的人寄予无关痛痒的同情,但当时的人身在其中,不仅无法克服视野的局限,也无法避免自身经历的影响,更有其个人的动机在指导其行为——我始终不能相信,所谓的革命者就是一心为公;所做的决定,就毫无利己的动机。纯洁的灵魂不是没有,只是太难得;而在位高权重者中,就更是少见。
罗伯斯庇尔坚持处决国王的理由看似简单(是否果真这么简单,只有萝卜自己知道):国王必须死,因为祖国要生。共和国不需要国王。至于国王究竟做过什么,国王是否真正有罪,并不重要。此时的前法国国王已经没有权利,唯有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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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喜欢倒数第二段
:像博主这样看漫画的真少见……



